年轻人的苦衷!!
守夜人总司令
昨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司机主动聊天。抱怨他90后的儿子过年都不出去谈朋友,也不愿意走亲戚。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说,您儿子可能有自己不方便说的苦衷吧。司机大哥很激动的说:他有什么苦衷,我供他吃供他喝,供他读完大学。不能长脸也就算了,连老婆都不找。你知道亲戚们都怎么说他么?读书读废了!
我对这位司机大哥的莫名激动感到非常的意外。因为我只是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只是刚才叫车的时候碰巧派单派给了他。如果不是这种巧合,我们是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的激动。以至于向一个陌生人激动的阐述他们家亲戚对自己儿子的闲言闲语。或许是因为他内心非常的压抑,需要一个出口,以至于随便操作一个陌生人,也要把这种压抑宣泄出来。
他的孩子是90后,如果我不要脸的话,四舍五入也可算作与他的孩子是同一代的人——因为80后和90后在整个时代的脉搏中,基本上处于同一区间!我不是为他的孩子开脱,更不是为80后和90后辩护。我只对他阐述了一个事实——我对他说,我刚从洛阳过来。我在洛阳高铁站看到有一个牌子。上面列了很多人的信息,信息非常详细,包括年龄、学历、收入以及工作情况和住的区域,当然还有联系方式和自我介绍。立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进站的大厅里,不管是出站的人还是进站的人都能看到。不管是本地的人还是全国各地的人都能看到。据说此举是当地官方借用过年的时机为这些人的姻缘牵线搭桥。我看到的区域一整面都是女生的信息。我还拍了下来。我发现里面年纪最小的是28岁。其中有过29岁的女生,她的信息写的是研究生毕业,在当地国企工作,年收入10万,父母有一套住房。我问这位司机大哥,这种女生,在洛阳这种三线城市,条件怎么样?他说,算不错的了!我又问他:那为什么这样的女生都没有嫁出去,以至于以类似公开处刑的方式放到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让四面八方的人观摩和挑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她的要求比较高,拖到现在没有办法了!
我说,这上面的女生最年轻的是28岁,95%以上都超过30岁。这座城市里面肯定有更多年龄更大,而且连被官方挑选出来放上来的资格都没有的男男女女。你觉得她们着不着急?他们的父母着不着急?他说:那肯定着急!但说了不听也没办法!
我又问他:为什么会说了不听呢?您觉得他们的父母会怎么说呢?是不是以难听的话骂他们窝在家里不去谈朋友?您觉得他们是不愿意谈还是不会谈?他说:不愿意啊!从他二十八回来我就催他,他就是不愿意出门,整天抱着个手机。亲戚给他介绍,也不愿意去见面。
我没有正面接他的话。我反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女生跟她一见如故立刻要私定终身。那么,接下来就是安排结婚。需要在市区买套房子,买辆车。哪怕对方家里无比的开明,不要你儿子的彩礼。一套房子加一辆车,以及结婚的相关费用。在这个三线城市至少也得需要200万!您准备好了吗?他很惊讶的侧过脸来看着我,然后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方言…
我没有继续说什么。后面都是这位司机大哥在说,有时候说的是普通话,有时候情绪激动的说着方言。从我能听得懂的部分中,我获取的信息都是他对儿子的指责和对当下社会风气的抱怨。
有时候我们必须理解一件事:普通人的父母只是年龄不停的增长,身体不断的衰老,心智并没有同步增长。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心智很早就停止了成长——因为长期处于同一个没有什么变化的生存结构中,心智不需要增长。因为心智的增长会增加整体的能耗,而他们从那个生存结构中所能攫取的能量和资源比较有限。所以,让心智不成长反而是一种更稳妥的生存策略!
普通家庭出来的人,如果自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脱离了原有的生存环境,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心智获得成长之后,就会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父母很天真。他们的心态和思考问题的方式有点像青少年——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母亲,永远是一个只会委屈,只有情绪,却不想解决任何问题的小姑娘。他们也会发现自己的父亲,永远是一个,只会用强烈的情绪反应来回避问题的青少年。他们对人和事的想象非常的天真和一厢情愿。当外界的反馈不如预期的时候,就只会诅咒和崩溃!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会尽量的展现出自己的权威。在真正影响深远的事情上,会两手一摊,表现的非常的无辜和置身事外。
我们的文化传统和教育体系会天然的给父母打上道德化的滤镜。以至于让普通人会本能的拿滤镜美颜后的标准模板去期待自己的父母。结果不仅事与愿违,甚至形成了一种双向的失望。然后用一种表面上的礼仪和距离来维系关系。当距离消失之后,表面上的礼仪又不足以缓存彼此之间的需求与现实的冲突之时。那么,沉默和卷缩,或者是争吵后转身离开,就会变得不可避免。
现实问题永远需要用基于现实的方法去解决。只听说过清水煮白米能救人一命,没听说过清水煮道理能救人一命。许多人之所以破防。表面上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对孩子失去了控制力,实际上是他们发现自己对生活失去了主导权。他们想重新获得这种主导权,但是没有抓手。唯一能够抓住的可能就只有自己的儿女。让他们发现儿女也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主导权,以卷缩和逃避来应对的时候,他们彻底崩溃了——因为,就算自己无能和不堪,至少还有希望——这个希望就是自己的儿女。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儿女和自己一样的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破防虽然以对儿女感到无比失望和愤怒呈现出来,但它的离合是对自己感到无比的失望和愤怒!能改变吗?很难!古往今来,这种结构性的问题,通常是通过一代人的凋零来解决——谁都不要责怪谁,静待时间的魔法…
